■文／唐主桂

■攝影／陳芝齊

 

　　五月的一個明媚早晨，陽光灑在一粒麥子基金會「鹿野日間照顧中心」（台東縣鹿野鄉）的庭院，照得金黃色的文心蘭耀眼萬分，但更燦爛的是蓋在頭紗下的笑容。即使這場婚紗拍攝已經遲到了超過半世紀，這一刻，長輩們彷彿回到年少時那青澀的少女般沉浸在美夢裡，隨著攝影師的指示擺出姿勢，在相機裡留下最美的身影。

　　這場活動是為了給長輩們一個有意義的母親節，鹿野日照機構長莊綉英剛開始只是想著，長輩們年輕時物資缺乏，應該沒有穿過白紗吧？於是計畫漸漸成形：日照中心有先前活動購置的禮服，社工師陳芝齊平時的興趣是攝影、照顧服務員余慧萍受過新娘祕書的訓練和考試，交通車司機邱國雄擅長園藝布置……每個人的專長集結在一起，讓這次的婚紗照完美推動。

待嫁奶奶心

▲玉蘭奶奶第一次穿上白紗，連帶的讓她對未來的人生有了更多的盼望。

　　玉蘭奶奶談起拍攝婚紗那天仍然相當興奮。她說自己十三、四歲的時候就被爸媽送人做「童養媳」，既沒有聘金也沒有婚紗，什麼都沒有，公公宴請了一些朋友，但也只是穿著最平常的衣服。嫁人之後就過著種田工作、生兒育女的日子，沒有讀書，連自己的名字也不會寫，讓她感嘆自己的人生好像「毋價值」。

　　但這次穿上人生第一次的白紗，還順道解鎖了化妝、擦指甲油的成就，讓她感受到生命好像還有值得期待的事情。說道未來還有類似的活動，自己一定要參加，如果能夠出去玩的話就更好了。

▲母叔奶奶時隔六十多年後再次穿上白紗，心情卻完全不一樣。

　　八十二歲的母叔奶奶是少數在年輕時就穿過白紗的長輩。她回憶起當時大部分的人出嫁都是坐牛車，但自己是穿著白紗、坐汽車嫁人，不過這看似風光的畫面，背後卻不如大家所想像的美好。

　　母叔奶奶在十一歲時就被媽媽賣給人家做童養媳、做婢女，沒想到卻是所託非人，對方動輒毒打虐待。到了十七歲時，她不堪受虐而決定逃回家，當時家人已經從屏東舉家搬遷到了台東，對方甚至追了過來要提告，所幸最終判決勝利，讓她可以留在家裡。不料到了二十一歲的時候，媽媽又因為有人出了高額的聘金，不顧她的意願將她嫁出去，她就這樣一面擔憂著未來是否會遭到毆打，一面穿著當時少見的白紗當新娘。時隔超過六十年再度披上白紗，心情卻是截然不同，相較於第一次的緊張、恐懼，母叔奶奶說這一次的心情很「心適」（台語）。

　　看到那天拍的照片，母叔奶奶一時間認不出自己。因為她覺得自己拍照很難看，平時很討厭拍照，子女們想幫她拍照都得偷偷來，當天為了拍照而上了妝，她也覺得全身不自在，回到家後就立刻將手上的指甲油給刮掉了。看著照片裡面那個美麗的身影，她有點驚訝，稱讚我們很會拍照，要拿錢給我們，請我們多洗幾張。

樂在其中的傻瓜們

　　日照中心的每位同工都付出了許多心血，才成就了這次的拍攝。把長輩都拍得美美的芝齊，技術全靠自學，對於拍照可以說到了「癡迷」的地步，扛起攝影師這個重責大任，她覺得最辛苦的還是五月十五日拍照那天。晴朗的天氣也代表驚人的高溫，而協助長輩移動、引導他們擺出好看的Pose，而且一拍就是將近二十位長輩，對於體力更是一大考驗，不過看到最後的成品，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。

　　國雄哥一肩扛起了鹿野日照的庭院布置，讓鹿野日照搖身一變成為打卡景點。目的不只是讓長輩們有精緻的場地拍照，更希望導正他們的觀念：來到日照不是只想著要有人照顧，也不是只是來吃飯做些活動，而是在生命最後的這段時光，可以留下一個難忘的回憶。

　　本來想要當新娘祕書的慧萍，在上完課、考完試後卻沒有走上這條路，可沒想到這個技能在來到鹿野日照三年後突然派上用場。平時脂粉未施的長輩因為化妝臉上堆滿了笑容，一瞬間彷彿年輕了十歲，讓慧萍有滿滿的成就感，也說下次如果還有這種活動，一定要用更完整的服務來裝扮長輩。

▲幫這麼多長輩換裝、拍照，身體的疲憊是必然的，但是看到成品那麼美好，同工們的辛苦都是值得的。

　　綉英姐回想在籌辦活動的過程，期間當然有很多事情要準備和處理，活動當下要照顧長輩，推著他們移動，身體上的疲憊更是無可避免，但過程中也得到滿滿的快樂。

　　老實說，日照中心按照每天既定的課表，給予長輩妥適的照護，其實就已經完成了應盡的工作，舉辦這些活動不只沒有任何額外的報酬，還增加了工作量，得負起長輩們的安全責任，可以說是吃力不討好。但是國雄哥在活動時說了一句「你看我們當傻瓜，我們也樂在其中」，讓綉英姐深有所感，「對耶，多做一次傻瓜又何妨」，於是這些辛苦都變成了動力，這種心態也在同工之間激勵著彼此。

奶奶們的結婚三部曲 　　其實這場婚紗拍攝只是鹿野日照五月份母親節活動的一部分。一個幸福的新嫁娘，除了穿上象徵純潔的白紗，一定要有場豐盛的「辦桌」，好友們可以齊聚一堂享用美食；「蜜月旅行」更是不能少，讓行動不便的長輩，能夠久違的到遠方踏青。 　　鹿野日照的辦桌，是讓長輩們自己選擇要吃的食材，帶著他們到市場購物、結帳，再回到日照中心進行烤肉派對。雖然簡單，卻是藉由這樣的過程，讓長輩找回生活的主導權，也從中獲得成就感。 　　蜜月旅行則是開拔到位在太麻里鄉金針山上的青山農場。六十公里的路程對一般人來說或許不算太遠，但是對平時需要拄枴杖、坐輪椅的長輩，平時家人們很難載著他們到遠方出遊。為了這次的活動，日照中心動用了五台交通車，將所有人浩浩蕩蕩地帶到青山農場，不只欣賞繡球花的盛開，也讓長輩們品嚐濃郁香甜的冰淇淋。 　　有些人是初次造訪青山農場，不過也有幾位長輩被勾起年少的回憶。因為可能在三、四十年前他們就曾到過這裡，或是採茶、或是摘金針花，雖然是辛苦工作的過往，舊地重遊的感覺，仍為他們帶來滿滿的感動。 　　在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安排三部曲活動，對鹿野日照團隊來說確實是一大挑戰。這是綉英姐接任鹿野日照機構長不到半年所帶來的改變，她的一個突發奇想，在大家的集思廣益下，往往就有了完整的故事線，而看到長輩們對於這些活動的接受度很高，大家的辛苦也都有了意義。 ▲到青山農場的踏青行程，對某些長輩來說是全然的新風景，對某些人來說則是年少時候的回憶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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